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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一遍遍地道歉,为没能和他们在一起,为独自活了下来,为那些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爱与依赖。她跪坐在墓碑前,肩膀剧烈地颤抖着,仿佛要将这两个多月来积压在心底的所有泪水、所有委屈、所有无法言说的痛苦,都尽数倾泻于此。
顾锦没有劝阻,没有试图把她拉起来,也没有说任何“别哭了,他们不希望看到你这样”的话。她只是默默地站在一旁,红着眼圈,不断地将纸巾递到简心手中。她明白,这场痛哭,是简心必须经历的仪式。那些眼泪,是冲刷伤口的盐水,痛彻心扉,却也蕴含着疗愈的力量。
风,轻轻吹过墓园旁的松柏,发出沙沙的声响,像是在无声的安慰。简心哭了很久很久,直到眼泪流干,声音嘶哑,只剩下压抑的、断断续续的抽泣。她将额头抵在冰冷的墓碑上,仿佛想从中汲取最后一点来自父母的温度。
从墓地回来的路上,简心异常沉默,但顾锦能感觉到,她身上某种坚硬的东西,似乎随着那场痛哭松动了一些。那是一种极度悲伤后的虚脱,却也带着一种宣泄后的、异样的平静。
回到家,休息了几天后,简心主动找到了顾锦。她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,眼神却透着一股洗练后的坚定。
“姨妈,”她的声音还带着一丝沙哑,但语气清晰而肯定,“开学,我要按时回学校。”
顾锦心头一紧,下意识地想重复之前的建议:“心宝,你的腿……”
“我的腿没问题了。” 简心打断她,眼神不容置疑,“安医生也说,我需要回到正常的生活轨道。而且……” 她顿了顿,目光望向窗外,仿佛穿透了距离,看到了青川那片废墟,也看到了那个模糊却坚定的身影,“我答应过……要好好活下去。好好读书,当一名好医生,救很多人。这就是我活下去的方式,也是……我能为他们做的唯一的事了。”
她依旧避开了父母的具体称谓,但顾锦完全听懂了。她看到简心眼中那份近乎信仰般的执念,那不再仅仅是为了逃避痛苦而寻求的麻痹,更像是一种从绝望废墟中生长出来的、带着伤痛却无比坚韧的生命力量。
顾锦知道,她无法再阻拦。她只能走上前,紧紧抱住这个外表柔弱、内心却已历经千锤百炼的女孩,声音哽咽:“好……好……回去上学。但是心宝,你一定要答应姨妈,千万不能硬撑!有任何不舒服,任何撑不住的时候,一定要告诉姨妈,告诉老师,我们随时接你回家!”
“嗯,我答应你,姨妈。” 简心回抱住顾锦,这个拥抱,带着依靠,也带着告别过去的决绝。
她开始整理大一落下的课本,笔记上还残留着去年此时无忧无虑的字迹。她用崭新的便签纸,一点点标注出重点和疑问。阳光透过窗棂,洒在她专注的侧脸上,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。偶尔,腿骨深处会传来一阵熟悉的酸痛,提醒着她那段铭心刻骨的经历。她只是轻轻蹙眉,用手掌覆上那片旧伤,然后继续埋首于书海。
她知道,前路依旧漫长,心底的伤痕不会轻易消失,或许将伴随她一生。噩梦可能还会偶尔造访,阴雨天腿伤依旧会如期而至。但她已经不再是那个只能蜷缩在黑暗中无声哭泣的女孩。她带着对逝去至亲的永恒思念,带着与那个不知名救援者无声的契约,带着姨妈一家沉甸甸的爱,也带着从心理治疗中汲取的微弱却持续的内在力量,准备一步一步,蹒跚却坚定地,走回属于她的人生轨道。
生命的韧性,或许正是在于,即使被灾难碾落成泥,也总有一些种子,能在废墟的缝隙里,挣扎着,向着有光的方向,重新生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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