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起初只是噩梦,梦见被他斩杀的妖魔来索命。后来是幻听,耳边总有哭嚎声。再后来是幻视——看谁都像妖,看谁都该杀。他曾经最得意的弟子,因为练功时气息不纯,被他误认为是妖邪附体,一剑斩杀。等清醒过来,看着弟子的尸体,他跪在地上吐了一天一夜。
“吾已非人,乃魔也。”竹简上这样写着。
最后几片竹简,字迹癫狂得几乎认不出:
“魔种已成,无可挽回。唯盼后世弟子,莫如吾这般,杀孽太重……若遇心善之妖,放它一条生路……若遇无辜之人,切莫妄动杀念……切记……切记……”
最后两个字,是用血写的,已经发黑。
青崖放下竹简,泪流满面。
她终于明白,为什么历代天师都要选最善良、最心软的弟子来继承魔种——因为只有这样的人,才会在镇妖时犹豫,才会思考“该不该杀”,才会痛苦,才会……有悔恨。
而悔恨,是困住心魔最好的牢笼。
“师父……”她喃喃,“你选我,是因为我心软吗?”
窗外传来一声叹息。
青崖猛地转头,看见一个模糊的人影站在窗外——是她的师父,上一代天师,三年前已经坐化了。人影没有进来,只是隔着窗纸,轻声说:
“青崖,你记住——镇邪不是杀戮,是慈悲。心魔困住你,也在保护你。它让你痛,是怕你变成第二个张道陵。”
人影消散。
青崖瘫坐在椅子上,久久不动。
第二样东西,在终南山。
青崖去年在那里镇过一只千年尸王——那尸王原是唐朝的一位将军,战死沙场,怨气不散,吸收地脉阴气成了气候。它占据了一个村庄,把全村三百口人都变成了僵尸,日夜操练,说要重建军队,杀回长安。
青崖追了它三个月,最后在它的墓穴里布下“天罗地网阵”,才将其镇压。尸王的魂魄被她封进一张特制的“封魂符”里,带回龙虎山,准备慢慢炼化。
但炼化到一半,她发现不对。
尸王的残魂里,除了怨恨和杀戮,还有一丝极细微的、属于“人”的情感——对家乡的思念,对妻儿的愧疚,对太平盛世的向往。她下不去手了,就把符咒封在后山的镇妖塔里,再没管过。
现在,她要重新面对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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